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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也為悅己者容,

  我覺得“女為悅己者容”這句話實在有些偏狹,男也為悅己者容,丈夫愛美,就是對愛的另一種詮釋:珍愛自己,便是珍愛家人,珍愛這份平凡的生活。

  有女人數落丈夫邋遢,洗澡、換衣服等還要妻子耳提面命。我呢,恰恰相反,為丈夫過分講究而哭笑不得。

  丈夫其貌不揚,是那種先天不足靠後天來彌補的有心男人。戀愛期間放寒假時我請他來我就讀的大學玩,心下也有“相面”之意。他來信婉拒,說是早已和學校計算機中心聯系好不回去了,暑假再見。果然暑假不約自來,雖不是高大威猛的帥男子,卻也幹凈利索、一派儒雅,就敲定自己做他的女朋友。待到女朋友成了媳婦,他才老實招認:當年寒假的事是假的!我噌地跳開他懷抱,目眥盡裂:“好哇,你竟敢耍手段騙我?”他忙不迭解釋:“豈敢,冬天我怕冷,以我這等‘嬌小’身軀再裹著臃腫棉衣,肯定不堪人目,嚇得不敢見你,夏天就自信些。”我怒氣冰釋,心裡竟湧滿感動。

  可是婚後該“脫我戰時袍,著我舊時裳”了吧,不!他簡直還變本加厲地講究著。對服飾素有眼光的我在他面前徹底服輸,人家幹脆不勞駕你,凡是自己的衣服,必恭親去買,質量、式樣、做工都有一大堆講究。就像孔子不食刀口不正的肉一樣,如果衣服鞋襪不中意,任你苦口婆心,管它價值若幹,丈夫就是不穿!

  丈夫身材特殊,褲子須得定做才合身。一日,我夾著衣料和他去找裁縫,他突然說要那種褲邊外翻出一寸的樣式。我簡直要笑掉大牙了:“那是女式,哪有男人穿成那樣呀?”他不僅不臉紅,反而大跌眼鏡地盯著我:“真無知,那原本就是男人穿的。”結果是——裁縫說衣料不夠,只能做成傳統樣式。我樂,他不悅,褲子也束之高閣。過了幾天,我打開衣櫃,兩條嶄新的褲子掛在眼前,仔細一看,赫然都向外翻著可惡的邊。猛一回頭,丈夫正得意而示威地看著我,心裡那個氣呀!

  1999年我有幸參加人生伴侶雜志社在新北市召開的筆會。會餘,我和一位女友在繁華的彌敦道上流連忘返,在這個素有“購物天堂”美譽的都市裡,我阮囊羞澀,沒舍得為自己買一塊手帕,卻毫不猶豫地為丈夫買了一雙原價500多港幣(當然打了折)的大頭皮鞋。塞進我小小的旅行箱就占了三分之一的地方,那叫沉啊。我就拎著這雙“巨無霸”皮鞋飛泰國,轉澳門,去深圳,到,最終回到,歷時月餘,一路上都在被自己的善良和無私感動著,並且無數次設想著丈夫驚喜又感動的表情。及至我獻寶似的捧出這雙歷盡艱辛的鞋,丈夫的滿臉不屑和口出狂言差點讓我閉過氣去:“誰穿它呀,這是工地上做粗活的民工穿的鞋!”天知道素來呆板的他這會兒想像力怎麼這麼強,這鞋怎麼就成“民工鞋”了?他仍然捏著銀子要買鞋。在北辰商場,當看到和我那雙樣式相仿但質量差很多的鞋都標價500—1000元時,他這才絕口不提“民工”二字了,但鞋仍是試都不試,大方地送給侄兒了。以後每當看到侄兒穿著那鞋一次,心就疼一次:不僅心疼錢,更痛恨他的固執己見。

  這不,鞋的煩惱還沒消除,襪的問題又來了:丈夫的腳“小巧玲瓏”,買男式鞋裡的最小碼還嫌大。冬天他就總是同時穿兩雙襪子,夏天他一天要換兩次,襪子一律是白線襪。於是,浴缸裡每天準確無誤地躺著兩雙臟襪子。我不忍臟襪有礙觀瞻,日日捂著鼻子洗凈。終於洗夠了時一氣之下買了兩打白襪回來,丈夫喜笑顏開:這下好了,我一天想換幾次都有得穿了。

  丈夫從“頭”到“腳”都平等對待,毫不松懈。談戀愛時,有一回他燙了蓬松的卷發,朋友們笑他“整個一英俊少年”。年齡漸長,他便讓他的頭發顯示出沉穩來,日日借助摩絲從前向後梳理,紋絲不亂。每逢出門,必是比我更快地站到鏡前,對著自己的頭左抿右拍,直到覺得無一處不妥帖才放心出去。他的同事取笑他:“羅博士,你的頭發螞蟻都爬不上去。”他一點也不臉紅:“所以螞蟻都跑到你們頭上做窩去了。”每月不等到頭發長長,他就早早去了理發店。我調侃他:“小姐洗頭別有一番好滋味吧?”他倒答得坦然:“給我理發的是小夥子不是什麼小姐。”甭管怎麼說,我就是對他這一絲不亂的頭發很不耐煩。後來他也急了,忽一日下班回來,他站在門外,駭得我半天不敢開門:那一頭長發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既不是板寸也不是光腦袋的那種“二頭兒”,圓圓的腦袋,戴著圓圓的小眼鏡再加上八字胡須,活脫脫一個小日本鬼子模樣。我頓時後悔起來,“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?”這等模樣還不如螞蟻爬不上去的好。他則得意洋洋地說:“要不是怕門衛不讓我進,我幹脆理成個禿瓢兒。”丈夫單位是中央直屬的科研部門,進出都是大知識分子,儀表都是一派儒雅,他現在這副模樣混在其中,生生就是一個另類打扮,他還嫌不夠要理成光頭!

  丈夫換衣服那叫勤呀,夏天一天一次倒能接受,冬天只要天天有熱水他就天天洗,一洗必換全身衣服。以至發展到我一聽見熱水管響,就條件反射地脫口而出:“你今天不要換衣服了吧?”他也終於忍無可忍:“這家裡還有一絲自由空氣沒有?”然後,哪怕是半夜,他必是從頭到腳穿得整整齊齊,在剛剛拖幹凈的地板上印上一個個皮鞋印。他是決不肯在家換上拖鞋的,理由還是他的審美觀點:“本來就矮,穿拖鞋更不精神了。”

  其實,有段日子丈夫有點悔改表現,那是在他讀博士的時候,一則校園學生都崇拜樸素;二則學業壓力實在太重;三則也是過分清貧。丈夫不再講究,讓他洗澡才洗澡,讓他換衣才換衣,襪麼,白的黑的舊的破的給什麼穿什麼。我正竊喜於教育的無所不能時,丈夫終於等到了一個補償自己的機會:去韓國參加一個學術會議,為期不過一周,他卻趁我不在家大肆購買,僅白襯衣就一下買了好幾件,共花三千多塊錢。別人出國賺一點,他卻倒貼。我翻出票據嚴陣以待:鐵證在此,豈敢抵賴?

  丈夫回來,還沒等我發問呢,他倒先叫起屈來:“每天吃飯,我都是活受罪。”原來,在韓國進餐時,須脫鞋盤腿打坐。他腳出汗,雖然每天洗腳換襪,但仍有異味,弄得他每次吃飯便如坐針氈。

  此時,我早已忘了自己所為何來,真心地為他難堪起來:“吃飯前,你趕緊回房間換上幹凈襪子不行?”“每天都是從會場直接去餐廳,哪顧得上?我帶的襪子也不夠,還好我的襯衣足夠換洗。”我趕緊三緘其口,心下在想:下次去日本,一定記得給他多裝幾雙襪子。

  也是這一次,丈夫破天荒地給我買了些女人的小玩意:兩個發卡,一串項鏈和一只手鐲。雖不值幾個錢,但項鏈和手鐲是石頭做的,潔白晶瑩,正如丈夫這人,樸拙而清澈。

  時間長了,不再幹涉他,漸漸他就穿出自己的風格來。在外聽了贊美之詞,回來就灌我的“迷魂湯”:“別人都說是你把我打扮得好哩。”

  也是近墨者黑,公共場所再見到男士衣冠不整,便有點腹誹,認同丈夫的觀點:衣著整潔,是自尊,也是尊重別人。

  丈夫如此愛美,逼得我這“黃臉婆”也不敢過於邋遢,再忙再累,日日必得把家和自己收拾得光鮮亮麗,和同樣光鮮的丈夫出門,常讓別的夫妻側目,和我們熟悉的就把羨慕說出口:“你們總這樣年輕。”我們相視一笑,我便忘卻他因為愛美附加給我的種種辛勞。想起婚後分離的每次相聚,丈夫進得門來,總是從頭到腳洗得清清爽爽,才攬我入懷。他的理由很簡單:“有這麼美的老婆,我必得提著勁才配得上啊!”此時,覺得“女為悅己者容”這句話實在有些偏狹,男也為悅己者容,丈夫愛美,就是對愛的另一種詮釋:珍愛自己,便是珍愛家人,珍愛這份平凡的生活。

  今夜,我在電腦上敲完此稿,丈夫等著我小別後的纏綿,擁我入懷,一會兒又輕輕推開我,向衛生間走去。我知道他要幹什麼:怕他的煙味破壞了浪漫情調,他去刷牙,然後用希希爽口液漱口。

  我大嘆:丈夫的“臭美”真是無所不在呀!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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